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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营帐到伤兵营这边还有段距离,已至深夜,营中巡查严格,不便再回去。沈玉衡方才已和胡郎中说过,今夜就暂在药房休息。
药房没有床榻,好在放着炭盆,并不冷。他将几张座椅并排放,和衣而眠,先将就了一夜。
翌日,沈玉衡醒后,还是回女眷们住的地方用饭。
徐阿婶见他回来,提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,急忙拉着他问有没有事。
“可吓死我了,昨夜你迟迟没回,还以为你又被那谁为难,找人打听,才知是留在胡郎中那。”徐阿婶拍着胸口道。
沈玉衡笑着先捏捏她身旁女儿的脸,然后宽心道:“没事,是在胡郎中那有点事,耽搁了。”
顿了顿,笑意又减淡几分,道:“蒋百夫长暂时应该不会再来为难我,不必担心。”
胡郎中是军中仅有的郎中,虽没什么职权,但营中上到将军,下到士卒,无论谁受了伤,都靠他治。
现在他在对方手下干活,且颇受重视,蒋百夫长就是再放肆,也该知军医不能随意得罪——除非他不长脑子。
不过……想到蒋百夫长那五大三粗,好像确实只长斤重不长脑子的样子,沈玉衡目光微闪,忽然又有些……不太确定。
也是赶巧,他用完朝食,回到药房,就见蒋百夫长的两个手下晃悠进来。
那两人看见他,显然也吃一惊,其中一人立刻问:“你怎在这,不去浣衣?”
沈玉衡瞥他们一眼,淡声道:“胡郎中调我来药房干活,两位不知?”
两人一愣,倒是确有听说昨日伤兵营有个小女郎,居然给一个肠子都断了的人缝伤,还硬生生将人救了回来,因此颇受胡郎中重视,被调到了药房。
不过他们不知那人就是沈玉衡,此时听闻,不由对视一眼,明显有些意外。
沈玉衡不耐看他们大眼瞪小眼,问:“有什么事?”
两人面面相觑,显然也知胡郎中不好得罪。毕竟在这边塞之地,谁敢保证自己以后没个受伤病痛的时候?
其中一人犹豫,决定先不管这事,等会儿回去报给蒋百夫长知晓就是,于是只说来意:“我们来拿药。”
“什么药?”
“治皮外伤的药。”
一听就知是替蒋百夫长拿的。
毕竟对方不久前才因外出喝酒,被沈玉衡设计让营中的陈将军撞见,挨了军棍。
沈玉衡眼睫轻垂,掩下轻讽,说:“等会儿。”
然后转身,从药柜里翻拣出一个白瓷瓶,迟疑一下,又拿过旁边另一个瓷瓶,将药粉倒进去些,摇匀,盖上塞子。
“行了,拿去吧,每日用三次。”疼不死他。
两人见他给得这么爽快,没有为难,反倒迟疑。
“你这药不会有问题吧?”
“什么药有问题?”沈玉衡还没回答,胡郎中恰巧阔步走进来。
看清两人拿的药瓶,他顿时气得胡须差点翘起,道:“这是我前几日刚配的上等跌打损伤药,一般不是严重的伤,我还不给他用,嫌有问题就别拿,给我!”
两人一听,赶紧把瓷瓶往怀里一揣,连声道:“不不,误会,我们就随便说说。”
说着放下两吊铜钱,转身就走。
在军营,只有因战事或其他公务受伤,才能免费拿药,其余情况都得自己花钱,尤其是蒋百夫长这种犯错挨了军棍的。
沈玉衡唇边噙笑,见两人走远,又扬声提醒一句:“记得一日三次,另外这药洒在伤上会比较疼,但疼才有效——”个鬼!
只会又疼,好得又慢,毕竟他掺了点别的无伤大雅的药。
胡郎中点头:“确实,疼才好得快。”
不过他不认识那两人,也没再管,很快跟沈玉衡说起旁的事——
“对了,调你来给我当帮手的事,上头已经同意了。另外昨晚那个人用了你熬的药后,情况好像是有些好转。”
沈玉衡点头,那毒是胡人常涂在箭上的一种毒,虽不容易被发现,但发现后,就不难解。敷上药后,身体若没什么大问题,快的话,一两日就能醒。
不过具体情况,还得他去看后才好判断。
“也对。”胡郎中听他这么说,很是同意,但犹豫一下,又斟酌,“另外伤兵营账里还有两个人,之前伤得有些严重,伤口较长,又不想让我用火烫法止血,伤口愈合得一直比较慢……”
沈玉衡会意,笑道:“我先去帮他们缝,正好您在旁可以多看几遍。”
“对对,我正是这个意思。”胡郎中高兴抚掌,觉得这小女郎真是个爽快人。
胡郎中听得入神,在他说完,又凝神思索片刻,渐渐露出拨云见日之色。
等回过神,才想起沈玉衡还站在旁,不由一抚额,道:“瞧我,一想事就容易走神,你来找我可是有事?”
沈玉衡露出微笑,说药材已经归整好,又说了一些整理时发现的问题,最后方不经意提起:“刚才我听胡圆儿来说什么血糊人……”
“哦,那个人啊。”胡郎中提起一直躺在伤兵营角落里的人,不由叹气,“也是个可怜人,刚抬回来就快没气了,我给他拔了箭,敷了药,剩下就只能看他造化了。”